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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球場上最危險的地方

作者:西門思 ‧ 2015年07月08日 17:13
【TSNA專欄】

任何曾經在現場看過球的人都可以告訴你,那和從電視螢幕上看球是多麼不同的經驗:開闊的藍天和刺眼的陽光、廣大的外野綠色草地傳來的獨特味道、球員跑壘時腳下釘鞋揚起的紅土、棒球快速鑽進手套發出的悶聲、棒球接觸球棒產生的清脆聲響,如果你坐得離球場近一些,偶爾還能聽到球員間的嬉笑怒罵、叫囂抗議。

當2010年8月30日晚上,Fred Fletcher帶著老婆和三個女兒(包括兩個六歲的雙胞胎)來到透納球場,欣賞勇士隊和紐約大都會間的比賽時,正是那樣的天氣,他們坐在球場第116L區的第十排,就在三壘邊客隊休息室的後面,那時候溫度大約是27度,天空上有一些雲,微風輕輕地吹拂。

比賽進行到四局下半,那時還穿著勇士隊球衣的Melky Cabrera站上打擊區,他面對的是右投Elmer Dessens,所以左右開攻的Cabrera選擇使用左打。在與捕手溝通完之後,Dessens很快地投出一顆88英哩的快速球,朝著打者的內角而來,Cabrera很快地揮擊但是依然慢了點,於是棒球筆直地往界外區飛去。

Fletcher聽到某個人大叫「小心!」,但是他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光,然後就聽到一啪的一聲,那是棒球打在他女兒的頭蓋骨上的聲音。後來醫生說,他女兒的頭蓋骨有31處碎裂。三天之後,Fletcher的女兒滿頭纏滿紗布地離開了醫院,並且在一個月後回到了學校。但是接下來的半年間,她接受了語言病理學家、物理治療師、神經外科醫師和眼科醫師的治療,但是許多傷害是永遠無法復原的。

如果住在芝加哥的Peter DiAngi有注意到這則新聞,或許他會有似曾相似的感覺,並且對Fletcher家庭的遭遇感同身受。

Dominic DiAngi是Peter七歲的兒子,Dominic從小就打棒球,平常會和爸爸Peter玩傳接球,對各種投球數據了然於胸,還是個忠實的小熊隊球迷。2008年7月10日這一天,他從起床就穿上Aramis Ramirez的球衣,戴著小熊隊的帽子,問他爸爸還有幾個小時他們才要出發去看小熊隊和辛辛那提紅人隊的比賽,那是Dominic的大聯盟看球初體驗。

那一天芝加哥的天氣,和Fletcher家庭去看勇士隊比賽那天差不多,溫度大約是27度,天空上有一些雲,那場比賽在下午一點多開打,DiAngi家庭坐在小熊隊的打擊準備區後頭第十排,儘管那已經離球場很近,但是因為 Dominic和九歲的Dane DiAngi都還太矮,Peter讓他們有時候站起來看球。

比賽進行到第二局,輪到小熊隊的投手Ted Lilly上場打擊,他將Bronson Arroyo投出的球打出界外,那時候Peter彎腰下去拿起可樂,他發現棒球朝自己方向飛來,但是他以為那會飛過他們,於是他轉過身去看,結果坐在他身後的兒子Dominic倒在他身上,他很快抱起Dominic往外衝,他覺得兒子好像已經失去生命跡象了,所以他不斷地朝Dominic嘴中吹氣。

救護車很快把Dominic送往醫院,因為腦部有些腫脹,醫生一度考慮手術。Peter和老婆細心地布置Dominc的病房,他們買了一顆小熊隊的氦氣球,Dane畫了幾張彩色的畫掛在弟弟床邊,他們的牧師帶來一個其他教友編織的綠色毛毯,小熊隊的球員也曾來探視他,Peter還把那件Ramirez的球衣掛在病房裡,並且把一顆棒球放在Dominic床邊—當Dominic被抬進救護車之前,有個人跑過來把那顆界外球遞給Peter。

Dominic在醫院裡待了一個禮拜,他得要重新學習如何走路和上下樓梯,因為他的平衡系統受到影響,Peter說兒子腦中還有一小塊區域沒有血液流通。

兩個禮拜多之後,Dominic終於回到小熊隊球場,那是應球隊之邀來為比賽開球。但是Peter DiAngi依然餘悸猶存,他責怪自己片刻的疏忽,當他來到球場時,總會緊張地東張西望。他說:「當我看到父母帶著還在走路的小孩或者手中抱著嬰兒時,就會感覺不舒服。我真的曾經走上前去說:『你可以換個位子嗎?你會隨時注意嗎?』」

Dominic還能回到小熊隊球場,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不是每個被界外球砸到的球迷,都能如此「幸運」

「覺得好像自己是兇手」

和Dominic相同,來自洛杉磯、14歲的Fish也是個少棒選手,他在學校還是一個成績優異的好學生。1970年5月16日那天,Alan家附近的活動中心助理主任David Schur帶著他和另外六個孩子,一起來到道奇隊球場欣賞洛杉磯道奇隊和舊金山巨人隊的比賽。

比賽進行到第三局下半,道奇隊的Maury Wills先打出一支二壘安打,接著輪到Manny Mota上場打擊,他先從巨人隊投手Gaylord Perry打出一記衝出一壘邊線的界外球,那顆棒球衝向坐在客隊休息室後頭第二排的Alan左邊太陽穴。

「那球如天外飛來地非常快。」David Schur這樣對洛杉磯時報說。

David帶著Alan很快來到救護站,但是Alan說自己還好,所以只拿了兩顆阿斯匹靈就會到座位,但是當他稍晚回到家時,情勢開始惡化,他的父母很快將Alan送往醫院,還因為種種緣故跑了好幾家。

四天後,Alan Fish在醫院過世。那天晚上,道奇隊在聖地牙哥比賽,球隊發表了一則聲明說:「全道奇隊球團都和Alan Fish的家人同感哀悼。我們的關心和祈禱與他們同在。」

但是Manny似乎沒有真正從那次事件中恢復,他的打擊率從三成三九,在五天內降到三成一,Walter Alston教練一度把Manny調離先發陣容。Manny曾經一度想要到醫院探視Alan,但是卻被他的父母拒絕。

「他的父母不想要你在那裡。」Manny這樣被告知:「他們不想要看到你。」

在四十多年後,Manny自己也有了好幾個小孩,他更能體會Alan Fish父母的悲痛,他已經不太記得當初的那記界外球,但是他永遠難以忘記當聽到那男孩過世時的傷心,還有被他父母拒於門外的痛苦。

「那傷了我的心。我知道那不是誰的錯。」Manny說:「我知道那是場可怕的意外。但是不管你如何告訴自己,你依然會覺得好像自己是兇手。」

隱藏在那耀眼的陽光和翠綠的草坪之下,一三壘側界外區的座位或許是棒球場上最危險的地方,根據Ed Comber所建立的foulballz.com網站統計,每個球季大約有53,000到73,000顆界外球飛上看台座位區,很多球迷瘋狂地爭搶界外球,但是也有些球迷因此受傷。

做題簡單的數學,當棒球以時速80英哩的速度朝你飛來時,它每秒的速度是117英呎,當球迷距離本壘板的距離只有150英呎時,他的反應時間大概只有比一秒多一點點。

比觸身球的頻率還要更高

但是想要知道每年有多少球迷被界外球砸傷,卻沒有一般人想像的簡單。大聯盟官方擁有各種關於斷棒的統計數據,在每次發生斷棒事件之後,球隊就會蒐集斷棒的碎片,把它們運到威斯康辛的實驗室分析,作為新設計或製造技術的參考,但是界外球傷害則像是個謎。

「你可以找到死亡的資料,但是受傷的很難找到。」Robert Gorman說:「大聯盟不想要知道。他們會告訴你他們不知道。但是那並不是不存在的資訊。每一座球場都有緊急救護站,我跟你保證那些救護站裡的人們什麼都有留下紀錄。如果有人要了一顆阿斯匹靈,那也會被記錄下來。但是球隊拒絕追蹤那些傷者。」

Robert Gorman是南卡羅萊納州溫索普大學(Winthrop University)Ida Jane Dacus圖書館的索引部主管,他和溫索普大學的David Weeks副教授曾經在2008年合著了「棒球場中的死亡」(Death at the Ballpark)一書,仔細統計了從1862年到2007年間,在各級棒球聯盟球場意外死亡的案例。根據他們的資料,每年在大聯盟和小聯盟層級,大約有300人被界外球打到而送醫治療,有一位球迷在大聯盟所屬球場,因為被界外球砸傷而死亡,就是前頭提到的Alan Fish,另一方面,兩位球迷則是在小聯盟或獨立聯盟所屬球場,因為被界外球砸傷而死亡,一位在1960年(一位68歲的老翁),一位在2010年(一位39歲的母親)。

另一方面,根據2000年一起對紅襪隊提出的訴訟文件中,人們也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根據紅襪隊提出芬威公園球場的數據,在一九九?年代的其中五年間,因為界外球受到傷害的球迷人數每年大約在36到53人之間,也就是大約每三到四場比賽會有一人。

根據這項數據和麻州醫學中心的Andrew Milsten醫師,對於1997年到1999年間巴爾的摩金鶯隊主場類似受傷人數的研究,還有西雅圖水手隊、邁阿密馬林魚隊和亞特蘭大勇士隊的主場數據,彭博社計算出在3,160萬觀眾中,發生了750起因傷送到球場救護站的事件,也就是每一百萬觀眾會有23.7起,因此如果大聯盟每年有7,400萬觀眾進場,大約會發生1,756起受傷事件。

1,756起受傷事件,大約等於每三場比賽就會有兩起,那甚至比大聯盟一年1,536次觸身球的頻率還要更高。

每當球場上發生球迷被界外球砸傷的事件,球員和所屬球隊多半可能送上簽名球具或卡片,如果有機會他們也會去醫院探視慰問球迷,但是每個球員都會告訴你,這是他們永遠不會忘記的經驗,或許他們不像Manny Mota那樣終身背負著痛苦,但是那樣的情景會讓人永難忘懷。

「我真的對那個小男孩感覺很抱歉」

1982年一場在芬威公園球場舉行,並且透過全國電視轉播的比賽中,一顆平飛球打中了坐在紅襪隊休息室旁邊的四歲小男孩,紅襪隊球星Jim Rice立刻從休息室中跳了出來,跑上看台,把小男孩送上救護車,這可能就此救了那位小男孩一命。

「我討厭看到人們坐在前排座位、休息室後頭,尤其是那些嬰兒或小孩,因為你知道他們不會注意每一球。」紐約大都會隊外野手Eric Campbell說:「他們會看著自己的手機,他們會和身邊的人交談。一場球裡大概有205球。冀望他們看著每一顆球是沒有道理的。」

「任何球員,我不管他有多惹人厭,如果他打出界外球飛上看台,結果打到某個人,他們都會感覺很糟糕。」洛杉磯道奇隊的二壘手Jeff Kent說:「當他們走回打擊區,我可以跟你保證,他們百分之百不會像打出那球之前一樣。」

同屬道奇隊的Mark Sweeney曾經在鱈魚角夏季聯盟打過球,那時他一記擦棒球飛向本壘後方,打中一位女球迷的手臂。他說:「我永遠不會忘記。她嚎啕大哭,而且大聲尖叫。」

當Sweeney重新回到打擊區時,他那個打席慘遭三振。他說:「終究你不想要讓任何人受傷。你只是一個人,而且會因此感覺很糟糕。那是一種很難忘記的感覺。」

聖地牙哥教士隊的Jeremy Hermida曾經擊出一記界外球,打到場邊只有六歲的Tyler Babel的臉上,他說自己有聽到那聲響,然後看到Tyler的父親抓起那孩子往走道跑去,那時他感覺胃部不斷下沉。

「要走回打擊區真的很難。我幾乎希望我們可以讓比賽暫停一分鐘。」Hermida說:「當我到外野時還聽到救護車的警笛聲,那真是一種很可怕的感覺。」

後來Hermida被告知Tyler的左眼眼窩骨折,得在醫院待上一個禮拜。他說:「我告訴他爸爸:『我很抱歉。』他說總是會有意外,你也無可奈何。那不是誰的錯。」

「我試著忘掉它。當我回到休息室時,感覺很複雜。我不斷來回踱步。打出那球的罪惡感已經夠糟糕了,但是我真的對那個小男孩感覺很抱歉。」Hermida說,後來他得要接受隊友的安慰。

生涯大部分時間都在小聯盟度過的Alan Zinter,也有過不少經驗。他說:「我看過人們被打到臉,整個打壞了,到處都是血。我看過最糟糕的是在納許維爾:我採用左打,然後擦棒球直飛過休息室,打到一個六歲小男孩的右邊太陽穴。那對我來說好像慢動作,我注視著那一切想著,噢糟糕了,那朝著這個家庭飛去,然後那個爸爸根本沒注意。那孩子正在往左外野看去,所以他也沒注意,然後碰,正中腦門。他們把他抬出球場。」

「我在那之後根本沒辦法專心。我被三振。我在比賽之後一直打電話。那孩子到了醫院,他們說他會沒事的。有一點腦震盪,需要一個晚上觀察。我說:『把他的電話給我。』然後當我在那季稍晚登上大聯盟時,我有打電話給他。」Zinter邊說,但是他腦海裡還殘存著父親抱著孩子跑向走道的畫面。

亞特蘭大勇士隊的傳奇三壘手Chipper Jones曾經說,他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孩子坐在休息室後頭,沒有防護網的地方。紐約洋基隊的內野手Chase Headley也告訴家人,絕對要坐在防護網後頭。Will Venable向記者說:「大部份的球迷對於球離開球棒之後,會以多快速度飛來沒有準備……很少人對每一球都很注意。但是只需要一球。如果你前面的人剛好蹲下,你就無處可逃。」

Joe Maddon在1976年打球時曾經親眼目擊類似的事。他看到一個父親帶著兒子坐在防護網的左邊,一顆界外球直接打中那孩子的臉。

「那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現在已經是小熊隊總教練的Maddon說:「那很糟糕,但是當你來看球時,請保持注意。這是一個瘋狂的比賽,棒球會飛上看台,而那很恐怖。但是我們都知道那就是會發生。」

「我看到的是,我絕不會想要我的孩子坐在沒有保護的地方,即便那是一個很棒的位子。」Maddon說。

「我對於球迷圍在打擊準備區附近感覺不太舒服。」波士頓紅襪隊的David Ortiz說:「當我站上打擊準備區時,總是有些孩子在尖叫,專注地看著我,而我總是告訴他們:『嘿,看著打者、看著打者。』因為我不想要看到任何人被界外球打到,還是怎麼著。我知道那有多痛。尤其是孩子。你不想要看到孩子受傷。如果我可以,我會在休息室間一路架滿防護網。」

「好加在,我還好」

而曾在明尼蘇達雙城隊打過球的Denard Span,或許有著比其他人更深刻的感受。2010年4月,當時穿著雙城隊球衣的他,在比賽中大棒一揮,界外球往雙城隊休息室後面的座位飛去,正好擊中Span的媽媽Wanda Wilson。

「我們才剛到那裡。那發生得好快,你根本沒辦法做任何事。」她說:「我有點嚇到了。但是好加在,我還好。」

「要注意每一球真的很難。」Span說:「有時候你正要走下看台,然後忽然碰的一聲,那麼快球就向你飛來。你沒辦法控制。」

「那真是一個很糟的情況。到現在還沒有人受到重傷,真是一件很令人驚訝的事。我絕對認為他們應該把防護網架得更廣,比如說,一路到休息室。」Span說

隨著時代演進,球迷被界外球砸傷的意外事故比從前更為頻繁,這是因為種種因素影響,包括球員越來越強壯、球迷更容易球因為場內的音響、記分板特效和手上的手機而分心,還有球迷的座位與球場越來越近。根據Ed Comber的調查,新建球場的球迷座位比舊球場離球場的距離更接近7%。

當然,這也會受到球場大小的影響,根據2003年時波士頓環球報的調查,芬威公園球場在距離本壘板90英呎的範圍內,擁有最多沒有受防護網保護的座位,另外從本壘板到最接近沒有防護網保護座位間的距離是53英呎11吋,也是受調查的幾座球場中最短的(紅襪隊在當時對這項調查有不同意見,他們表示在七座受調查的球場中有三座的距離比這更短。)

許多球隊已經架設了更多防護網,亞利桑納響尾蛇隊在去年將防護網的長度延長了77英呎,幾乎是原來的一倍,但是這往往也得面臨球迷的反對,因為防護網會阻礙他們的視線,影響了在球場邊觀戰的刺激和臨場感。

有些球隊則是改進了球場內的通報系統,比如說在亞特蘭大勇士隊的透納球場,只要是有「高界外球頻率」區域的接待員,都會配戴呼叫器,以便快速回報緊急救護團隊,而後者也會不斷在球場各區域來回巡邏,以求即時反應。

根據勇士隊的聲明指出,他們「相當認真看待球迷安全問題。我們持續告訴所有球迷在進入觀賞區域時,有被棒球或其他物品擊傷的風險。當意外事件發生時,我們在球場中提供最高標準的照護措施,並且在每場比賽都配有受過特殊訓練的緊急救護團隊。」

「但這只是家庭娛樂啊」

但是勇士隊或者其他球隊沒有說的是,就算發生球迷被界外球砸傷事件,他們也有很高的可能不需要負擔賠償責任,這牽涉到一則已經有上百年歷史的法律規則,它被稱作「棒球原則」(Baseball Rules)

如果人們翻到門票背面,總會看到這樣的敘述:「本張門票的持有者自願承擔因為[球場名稱]的球賽或相關活動,所附帶產生的任何風險、財產損失的危險和人身傷害,特別包括但不限於那些與[球場名稱]的建築和環境相關的風險,以及因為被球棒和球等飛行物體砸傷的傷害。」

「我很確定在某一刻,我會閱讀門票背後的文字,但這只是家庭娛樂啊。」Monte Hoskey說。2011年時,他的四歲女兒在堪薩斯皇家隊球場被界外球擊傷左眼,導致頭骨骨折,當時他們坐在三壘側,休息室後頭約30到40排的座位。

Hoskey曾經雇用律師要求皇家隊賠償他女兒的醫藥費,但是被拒絕三次,考量有著「棒球原則」的前例和漫長訴訟所帶來的巨額費用,他的律師也不建議他提起訴訟。

「這是一條擁有悠久歷史的法律原則,球迷選擇坐在可能被棒球或是球棒碎片打到的座位,就有義務注意他們自己的安全。」專注於球場設施安全的Steven Adelman律師說。

在早期的棒球場裡,根本沒有防護網,坐在本壘板後頭的座位通常被稱作「屠宰欄」,因為太常有球迷被界外球打傷。1879年,普羅維登斯灰衫隊(Providence Grays)成為第一支在本壘板後方裝設防護網的職業球隊,其他球隊開始起而效尤,紛紛裝設起保護措施。

但是即便如此,球迷受傷事件還是頻頻發生,於是法院發展出了一項只有棒球場才適用的規則,讓球場老闆和球隊對於看台上的觀眾只負有限的注意義務,這就是「棒球原則」的由來。

這項原則不但被許多州法院採用,甚至在科羅拉多、紐澤西、亞利桑納和伊利諾等州被列為成文法,雖然各州情況有所不同,不過大致上來說,最初的「棒球原則」是指「當球場擁有者已經在本壘板後方被棒球砸傷風險最高的地方架設屏障,足以提供足夠的觀眾對這樣的座位,在正常的球賽裡有合理保護,那麼球場擁有者就已經達到了法定的注意義務,也因此免於過失責任。」

但是隨著時代慢慢演進,這項原則也漸漸被修正。舉例來說,賓州法院就主張對於那些「將自己暴露在球場座位可預期被棒球砸到風險的觀眾」是無法得到賠償的,但是相對的,如果傷勢「不是球賽普遍、頻繁和可預期的部分時」,這些觀眾依然可以得到賠償。

新墨西哥州最高法院最近也有類似的見解,「近代這類判決修正傳統『棒球原則』的普遍論點,就是如果受傷是某種對球賽來說不必要或非隱含的情境、設計或行為產生的結果,那因此而受傷的觀眾通常可以獲得賠償。」

舉例來說,2013年時,密蘇里州最高法院的Paul Wilson法官裁定一起球場傷害案件應該接受陪審團審理,不過那起案件有些特殊,那是皇家隊的吉祥物Sluggerrr在丟一條四盎司重的熱狗時,砸傷了53歲的John Coomer的眼睛,導致Coomer得要接受兩次手術,一次是為了修復視網膜剝離,另一次則是要治療白內障和裝置人工晶體,Coomer除了得支出4,800元的醫療費用,他的視力依然比被砸傷之前大幅惡化。

「在過去,法院認為觀眾不能因為球或球棒進入看台導致的傷害而控告球隊。」Wilson法官在他的裁定中這樣寫著:「但是另一方面,被Slugerrr丟擲熱狗所傷的風險,不是在欣賞皇家隊比賽時所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同一年,愛達荷州最高法院也決定不要在一起球場傷害案件中運用「棒球原則」,那是一位叫做Bud Rountree的球迷在欣賞芝加哥小熊隊所屬的波伊希老鷹隊(Boise Hawks)比賽時,因為被界外球砸傷而失去一隻眼睛。

Rountree的座位的確有受到防護網保護,但是當他離開座位走到一個沒有防護網保護的區域和友人談話時,一顆界外球從天而降。

「在雷擊事件發生之後最好的位子」

或許「棒球原則」的確到了需要檢討的時刻,但是在此之前,每一位走進棒球場的球迷,都應該知道在藍天白雲和刺眼陽光下,他們還要面對一種風險,有些球迷對此了然於胸,比如說61歲的G.B. Kelley,他說:「人們來到這裡,他們接受一個事實,就是他們可能會被球棒或是球打到。那是當你看比賽時的一種潛在危險。」

對於某些人來說,那是一種對於棒球的熱愛。73歲的亞特蘭大勇士隊球迷Reva Ezell在2010年九月被一顆界外球打到眼睛,每個看到她傷勢的醫師都說,她沒有因此掛點真是奇蹟。

「當球被打出去時,因為有燈光,你真的沒辦法精確地追蹤它的位置。」Ezell說:「燈光太明亮,我有看到球,但是等我看到它時,它已經正對著我而來,已經太遲什麼事都不能做了……我差不多就是嚇到不能動。」

在被界外球砸傷之後六個月,Ezell依然有著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她得要動手術重建鼻子,還經歷三次手術修復視網膜,但是她依然失去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右眼視力。她上下樓梯時依然有些問題,但這沒有阻止她回到球場,勇士隊將她的季票座位從三壘側移到本壘板後方,戴著眼罩的Ezell得以更安全地欣賞球賽,她甚至反對架設更多防護網。

「過去69年來,我一直是個棒球迷。我就是很愛它。那是我人生中很大的一部分。只是打到眼睛沒辦法阻止我。你繼續前進,做你應該做的事。人生是很美好的。那是有點鬥雞眼,不過還好。」Ezell說。

對某些人來說,那是一種機率問題。

42歲的高中數學老師Jerry Peters帶著他的四歲兒子Holden來到芬威公園球場,那是Holden第一次到現場看球,他們的座位離之前被斷棒砸傷的Tonya Carpenter所坐的位置並不遠。

「我們有看到新聞,我還有上網看看我們的位子在哪,然後我心裡想:『哇也許這就是那天晚上棒球飛過來的地方。』但是沒什麼好擔心的。」Peters說:「我是個數學家,我知道機率是怎麼回事。發生那樣子意外的機率是微乎其微。」

「就像是被雷擊一樣,你知道嗎?在雷擊事件發生之後最好的位子,就是之前被雷打到的地方。」Peters說。

※本文經作者授權刊登,原文出處:
http://www.sportsv.net/articles/15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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